鼓楼 · 颐和路 · 新街口

一座开在新街口商场八楼的民营博物馆——听起来像妥协，其实不是。德基集团创办，2017 年起对公众开放，馆藏是近三十年的收藏：中国古代陶瓷、书画、佛教造像、古典家具，以及中国与国际的现当代艺术；展览把南京自己的历史当题目，不当背景。最出名的一项工作，是把一条街一条街画下南京的清代《金陵图》做成数字复原。把它排进行程的实际理由：每天 10:00 开到 24:00，一周七天，周一也开；入口就在新街口地铁 1 号线与 2 号线换乘站上面一层。

长江路上的一座免费省级美术馆，也是南京市中心最容易得手的一个小时：不预约、不买票、周二到周日开。这家馆把自己的前身追溯到 1936 年 8 月建成的国立美术陈列馆，按它自己的说法，是中国近现代第一座国家级的美术馆。那座楼现在仍由它使用，在西边不到 500 米的长江路 266 号，作为陈列馆；旧馆本身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你走进的 333 号是 2010 年开放的新馆，德国 KSP 建筑设计事务所设计，约 10600 平方米，从近 14000 件藏品里轮换展出。馆方参观须知写明两处都无需预约，入馆准备好身份证或社保卡等有效证件刷卡。对持护照的人来说，这就是出发前要验的那一句。

小粉桥 1 号这座房子，是西门子公司南京分公司经理约翰·拉贝1932 年到 1938 年 2 月 23 日的住处。1937 年 11 月 22 日，留在城里的国际友人成立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推选他为主席；馆方自己的文字写的是，这个委员会保护了约 25 万人的生命。房子现在是南京大学办的一座小纪念馆，在广州路南大鼓楼校区一侧，免费，个人不用预约。展陈出新后于 2025 年 12 月 7 日恢复开放，每周二至周日 9:00—17:00，16:40 停止入馆。对外国读者来说，这是从外部进入 1937 年那段历史最直接的一个入口，和城西江东门的纪念馆配成一对——先一个小院子，再一座国家级纪念馆。

一家 3680 平方米的书店，开在五台山体育馆下面的地下车库里（最早是人防工程），入口是广州路边一条下行车道。2004 年搬到这里。外国媒体反复把它叫作「中国最美书店」，靠的就是那条画着双黄线的坡道、坡底那块蓝绿条纹店招和两侧墙上的作家肖像。有两件事变了，攻略都还没跟上：蓝绿色的店招在 2025 年 6 月 22 日夜里被拆下来重新设计；挂在坡道尽头的那个大黑十字架，在 2026 年 1 月的一次闭店翻新中撤掉，换成了一个发微光的店名 logo。原来挂店招的位置，现在立着一尊罗丹《思想者》。店招拆下的第二天（6 月 23 日），门口已贴出公告，禁止商业拍摄、拍立得和三脚架，店内和门口坡道都算在内。来看书、翻外文区、挑明信片是值得的。如果是为那张照片来的，那张照片已经不在了。

这个区和旁边那个广场都因这座明代鼓楼得名。1382 年建在朱元璋新都城正中的一处高岗上，用来报时，也用来举行迎宾、纳妃、接诏一类仪式；市地方志办的描述是：城阙状的基座长 44 米、宽 22 米，下开三个拱形门洞，东西两侧各有四十级青石阶直通台面。上面那一层不是明代的：木构楼阁毁了，康熙 1684 年南巡登上城台之后，地方官在基座上立碑建楼，所以南京人说「明鼓清碑」。台子和周围那个小公园（公园 1923 年成立，后来新路网才把鼓楼围成街心花园）2025 年 6 月 16 日起闭园做古建筑保养维护，10 月 1 日恢复开放，时段是新的：园区 7:00 开，鼓楼室内 8:00 开。免费，不用预约，占你二十分钟。

金陵女子大学的校园——中国第一所本科层次的女子大学，1913 年由美国联合教会筹建，1923 年迁到宁海路这一片。总体布局出自美国建筑师亨利·墨菲和中国建筑师吕彦直（后来设计中山陵的那位），也是他们那套想法留下的最清楚的一个样本：中国宫殿式造型、西方钢筋混凝土结构，楼群沿东西轴线对称地围着一片大草坪，彼此用中式外廊接起来；草坪尽头的 100 号楼背后另辟一处园子，中间挖了人工湖，再往西地势抬起来，轴线最后停在山坡上的一座中式亭阁前。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的稿子称它是「东方最美丽的校园」。它现在是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也是一所正在上课的大学——这就是参观它的全部难处。

教会创办的金陵大学老校园，现在是南京大学鼓楼校区，夹在汉口路和广州路之间，就在片区中间。校园的地标是北大楼——灰砖钟楼，爬满爬山虎，11 月转红，多数中国游客排预约就是为了它。这片地上还有两件事跟外国读者有关：拉贝故居开在广州路一侧；赛珍珠旧居（她在金陵大学教书时住在这里）列在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上，地址汉口路 22 号。难点在进门。学校确实办校园开放日，也公布了怎么约，但整条路径是中文公众号加实名表单，而学校公布的任何一页都没写外国护照能不能用。把它当成可以试试的地方，别当成能排进行程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景点，是一个问题的答案：在南京买了值钱的东西怎么办。新街口是这座城市的商业中心，中心是一个立着孙中山铜像的环岛，四角都是百货，离境退税商店也集中在这里。全国规则，出自税务总局 2025 年的修订：在内地连续居住不超过 183 天的境外旅客，同一天在同一家退税商店买满 200 元、商品尚未启用、离境日距购买日不超过 90 天，可以退增值税。南京自己的数字来自市税务局：2025 年 4 月全市退税商店 31 家，到 2026 年 4 月底 168 家，新街口商圈的重点综合体先实现全覆盖。德基广场是「即买即退」被提得最多的那一家——在店里就把钱给你，不用等到口岸。海关验核在禄口机场办；2026 年 7 月 1 日起，退税销售额 1 万元以下的申请单改为随机抽检，不再逐件开箱。

城西北一片安静的梧桐街网，1930 年代按《首都计划》划为「新住宅区第一区」，给当时的部长、将军和各国使节盖房子。2015 年 4 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国家文物局联合公布第一批中国历史文化街区，30 处里有它；鼓楼区的原话是「南京保护规模最大的民国住宅集聚区」，13 个片区、285 处院落。来之前要先明白一件事：在这里，走街本身就是参观。鼓楼区在 2024 年答复市政协提案时写明，拟开放 109 处院落、当时已开放 33 处——你路过的大多数围墙后面仍是机关、住宅或私人会所。真正能进、也值得绕过去的是：宁海路边的 11 片区（7 幢文保与风貌建筑改成画廊、婚纱店和咖啡馆，2021 年底开街）、紧挨着的 12 片区（2014 年拿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文化遗产保护奖），以及江苏路 20 号的颐和路数字展示馆——1930 年代给这片住宅区配的污水处理厂（原南京新住宅区氧气化粪厂），现在是街区的访客中心。

民国南京的脊梁，也是这座城市三条主干道都叫「中山」的原因。市地方志办引《江苏省南京市标准地名录》的记载：1928 年国民政府为迎接孙中山灵柩到中山陵安葬专门修建道路，初名迎榇大道，1929 年以孙中山先生之名定名中山大道。1930 年以鼓楼、新街口为节点分成三段——中山北路（中山码头至鼓楼广场，长 5600 米）、中山路（鼓楼广场至新街口广场，长 1739.2 米）、中山东路（新街口广场至中山门，长 4061 米），都宽 40 米。你不「参观」它，你是走在上面才反应过来。